第十四章 离别在即(一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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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早间老夫人着一身螺子黛色的襦裙正坐在屋内品着茶,就听见英子进来禀说穆氏来了。老夫人顿了顿手道:“让她进来吧!另外,让含丫头先去书房温习功课,我一会儿去考校她。”
英子弯了弯腰,恭顺道:“是,老夫人。”
只瞧着穆氏上着琵琶茶色,下衬着芰荷色的高腰襦裙走了进来。老夫人难得见她穿汉服,心想应是前几日新做的,不管怎么说老夫人心里倒是舒坦了不少。不过话说回来,穆氏本就生的貌美如花,穿了这一身汉服,她也是当得国色天香这四个字了。
穆氏给老夫人请了安,老夫人拉着她的手坐着谈起了心事,穆氏见状受宠若惊。
“如今令玥入了族学,她可还差些什么东西没来得及带去的?”老夫人先开口问。
穆氏见老夫人如此关心令玥,心中只觉守得云开见月明,回道:“倒是有几样她用惯了的饰物没带了去。”
老夫人听了,一手搓着手中的玉珠抬了抬眼道:“既如此,你今日回去后收拾几样要紧的,晚间送过来。”
穆氏听了这话欣喜不已,站起身来福了福身道:“儿媳先谢过母亲了。”
老夫人淡然自若的压了压手道:“你且先坐下,虽然玥丫头回来的时日尚短,但也是叫我一声祖母的。”穆氏听罢内心宽慰不少。
老夫人接着道:“玥丫头的事也尘埃落定了,你自个儿又是个什么打算?”
穆氏坐正了几分回说:“不瞒母亲,来之前老爷就交代好了,说若是玥儿入了族学,命我在蜀中呆上几日后便回上沪。”
老夫人缓缓端起茶杯品了品道:“那你准备何时回去?”
“收拾东西,筹措礼品这些,应是后日离去了。”
老夫人稳稳的放了茶杯道:“我这几日想了许多事。”穆氏抬起疑惑的眸子望着老夫人,不知老夫人要同自己说些什么。“两个哥儿年岁也大了,一直被困在蜀中,尚未出去见见世面。”穆氏闻音知雅,正待开口,老夫人紧接着道:“你也知道咱们家的规矩,族中女子六岁生辰后便要上山一趟,可怜她们还未见过外面的繁华……唉,我想着,你后日回去,便将他们一道带着吧!”
穆氏惊得不行道:“可是母亲……”
老夫人挥了挥手,示意她先听自己说完,“我预计着让两个哥儿每年寒暑假去上沪住上些时日,至于两个姐儿让她们明年生辰前再回来吧!”见穆氏还想说些什么,老夫人又说:“你要知道,阳哥儿和仪姐儿一年到头也没怎么见过他们父亲的。”
穆氏瞧着老夫人一副我什么都打算好了,你不必多言的样子,只得应承道:“是,老夫人。不过……若是由我一人带着他们几个孩子去上沪恐怕不太安全。”
老夫人拿起几上的凉糕吃了一口,才开口道:“这些你不必担心,今晚老二便从南疆回来了,后日我让他护送你们回上沪。”说着又吃了一口凉糕道:“你也尝尝咱们蜀中的凉糕,回上沪了就不一定吃得到这个味儿了。”
穆氏这才端起几上的凉糕,单看外形似鸡蛋羹一般,蘸着汁舀起尝了一口,清凉爽口,夏日里吃果真别是一番滋味。“蜀中的凉糕到底是比上沪的味道正宗些。”
老夫人没有应她的话,而是提起了另一件事儿。“这四个孩子中,我唯一放心不下的,便属含光那个小丫头了。”
“哦?”穆氏想过老夫人可能会交待自己帮着照料谁,原以为是莫令仪那个丫头,不曾想……不过,这个答案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。
“其他的几个都是有人疼的,我不担心。她……是个可怜的孩子。”老夫人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,只说了一句又吃起凉糕来。
“母亲且放心,在上沪我会照顾好含光的。”穆氏承诺着,不过二人更像是交易一般。
…………
穆氏走后,老夫人便去了书房,立在门口看着正坐在桌前认真临字的小含光。
那个小人儿今日穿了一身霜地配着嫩鹅黄的襦裙,耀眼的日光穿过窗棂洒在她身上,晕得老夫人都快看不真切她的脸了,这将近五年的岁月仿佛只在一瞬间,这孩子就已经长得这般大了。
小含光刚放下笔,余光便瞧见立在门口的老夫人,兴奋得趿了鞋子就朝老夫人奔来,扑在老夫人身上仰着头问:“祖母,您来啦!”老夫人笑了,点着她的眉心说:“小机灵鬼!”
拉过小含光,坐在椅子上问道:“今儿看了些什么?”
含光敛了笑,知道祖母这是要开始考校自己了,回说:“禀祖母,我看了《弟子规》的信篇。”
“哦?可能背了?”
“回祖母,尚不能。”含光撇着嘴回答。
老夫人见了宽慰道:“不急。其中可还有什么不懂的?”
小含光拿起桌上的书,翻了翻,指着其中一行道:“这一行不太理解。”
老夫人拿过书端看起来,“原是这句,‘见未真勿轻言,知未的勿轻传’你先与我说说自己的理解。”
小含光听了,咽了咽口水道:“额,我觉得它的意思是告诉我们:看见不是真的东西不要轻易去说,对于不知道的不要轻易去传。”说罢,低着头瞅了瞅老夫人,补道:“祖母,孙女儿说得可对?”
老夫人听后哂了哂说:“错的一塌糊涂!这是告诉你,没有看到事情的真相,不要轻易发表意见,对于事情还了解得不够清楚的时候,不要轻易传播出去。”
含光垂了垂头道:“我知道了,祖母。”转头又有些卖弄道:“是不是就像人们常说的眼见为实,耳听为虚?”挠了挠头,“不过感觉不太贴切。”仰起星一般都眸子,看着老夫人,“可是祖母,我后半句的意思也差不太远啦!”
老夫人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,叹了口气,抚了抚她的脑袋瓜说:“这世间呐!需要你学的还多着呢!日后,你出门在外,要照顾好自己,功课也不要落下了。”
许是看出老夫人神色怏怏,小含光拉过老夫人的手道:“祖母,您这是怎么了?”回望了一眼立在门口的吴嬷嬷,只见吴嬷嬷眼眶里含着泪,扭了头,慌得含光下了座,抱住老夫人哭着说:“祖母,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儿?您别吓唬含儿,我怕!”
“含丫头啊,你养在祖母膝下快有五年的时光了,这些年,祖母是看着你从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,长及祖母腰间的小丫头片子。可是身为咱们莫家的女子,你是不能一辈子都活在祖母的保护伞下的。”老夫人拎起袖子,沾了沾眼角的泪,又替含光擦了擦才接着说道:“你这一辈子还长着呢!也该是时候去外面见见世面了,待你六岁的时候将要上山,彼时怕是没多少可以玩闹的时日了。我已经决定让你们姊妹几个后日随着你穆伯母去上沪呆上一年,好好玩玩,只是别误了学业就成。”
含光听了嚎啕大哭,抱着老夫人嚷着,“不!我不去,我哪儿也不去!我就呆在祖母身边。”
“傻丫头!浑说什么呢!这件事就这么定了。吴嬷嬷,晚些时候老二回来了,送她去知涛院告个别,顺便与老二说说让他送孩子们去上沪的事儿。”说罢,老夫人起身,颤抖着走了出去。
吴嬷嬷不忍的看着小含光,走进去轻搂着她,轻拍她的背道:“二小姐,别哭了,老夫人那是为了您着想呢!您应当体谅她才是啊!不能白费了她的苦心呐!”
待含光哭声小了,吴嬷嬷才接着说:“我从红萼轩回来,族长知道您要去上沪的消息,说有话同您交待。您收拾收拾便去瞧瞧吧,别让族长久等了。”
含光随手抹了抹脸上的泪水,夹着鼻音道:“知道了嬷嬷,我净了脸就去。”
吴嬷嬷替含光净了脸,目送着她走后,便回了老夫人那儿。
老夫人此时的情绪也稳定了,缓缓开口道:“那孩子去红萼轩了?”
吴嬷嬷低了头回道:“是呢!只怕还伤心着呢!毕竟她打小就养在您跟前,从没离过家。”
“唉……枝儿啊!我如今老了,能为她做的,也只有这么多了。”老夫人揉着眉心道。
吴嬷嬷见状走上前,两手搭在老夫人肩上熟捻地捏了起来,宽慰老夫人道:“二小姐打小就懂事,您的苦心她今后会明白的。”
次日早间老夫人着一身螺子黛色的襦裙正坐在屋内品着茶,就听见英子进来禀说穆氏来了。老夫人顿了顿手道:“让她进来吧!另外,让含丫头先去书房温习功课,我一会儿去考校她。”
英子弯了弯腰,恭顺道:“是,老夫人。”
只瞧着穆氏上着琵琶茶色,下衬着芰荷色的高腰襦裙走了进来。老夫人难得见她穿汉服,心想应是前几日新做的,不管怎么说老夫人心里倒是舒坦了不少。不过话说回来,穆氏本就生的貌美如花,穿了这一身汉服,她也是当得国色天香这四个字了。
穆氏给老夫人请了安,老夫人拉着她的手坐着谈起了心事,穆氏见状受宠若惊。
“如今令玥入了族学,她可还差些什么东西没来得及带去的?”老夫人先开口问。
穆氏见老夫人如此关心令玥,心中只觉守得云开见月明,回道:“倒是有几样她用惯了的饰物没带了去。”
老夫人听了,一手搓着手中的玉珠抬了抬眼道:“既如此,你今日回去后收拾几样要紧的,晚间送过来。”
穆氏听了这话欣喜不已,站起身来福了福身道:“儿媳先谢过母亲了。”
老夫人淡然自若的压了压手道:“你且先坐下,虽然玥丫头回来的时日尚短,但也是叫我一声祖母的。”穆氏听罢内心宽慰不少。
老夫人接着道:“玥丫头的事也尘埃落定了,你自个儿又是个什么打算?”
穆氏坐正了几分回说:“不瞒母亲,来之前老爷就交代好了,说若是玥儿入了族学,命我在蜀中呆上几日后便回上沪。”
老夫人缓缓端起茶杯品了品道:“那你准备何时回去?”
“收拾东西,筹措礼品这些,应是后日离去了。”
老夫人稳稳的放了茶杯道:“我这几日想了许多事。”穆氏抬起疑惑的眸子望着老夫人,不知老夫人要同自己说些什么。“两个哥儿年岁也大了,一直被困在蜀中,尚未出去见见世面。”穆氏闻音知雅,正待开口,老夫人紧接着道:“你也知道咱们家的规矩,族中女子六岁生辰后便要上山一趟,可怜她们还未见过外面的繁华……唉,我想着,你后日回去,便将他们一道带着吧!”
穆氏惊得不行道:“可是母亲……”
老夫人挥了挥手,示意她先听自己说完,“我预计着让两个哥儿每年寒暑假去上沪住上些时日,至于两个姐儿让她们明年生辰前再回来吧!”见穆氏还想说些什么,老夫人又说:“你要知道,阳哥儿和仪姐儿一年到头也没怎么见过他们父亲的。”
穆氏瞧着老夫人一副我什么都打算好了,你不必多言的样子,只得应承道:“是,老夫人。不过……若是由我一人带着他们几个孩子去上沪恐怕不太安全。”
老夫人拿起几上的凉糕吃了一口,才开口道:“这些你不必担心,今晚老二便从南疆回来了,后日我让他护送你们回上沪。”说着又吃了一口凉糕道:“你也尝尝咱们蜀中的凉糕,回上沪了就不一定吃得到这个味儿了。”
穆氏这才端起几上的凉糕,单看外形似鸡蛋羹一般,蘸着汁舀起尝了一口,清凉爽口,夏日里吃果真别是一番滋味。“蜀中的凉糕到底是比上沪的味道正宗些。”
老夫人没有应她的话,而是提起了另一件事儿。“这四个孩子中,我唯一放心不下的,便属含光那个小丫头了。”
“哦?”穆氏想过老夫人可能会交待自己帮着照料谁,原以为是莫令仪那个丫头,不曾想……不过,这个答案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。
“其他的几个都是有人疼的,我不担心。她……是个可怜的孩子。”老夫人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,只说了一句又吃起凉糕来。
“母亲且放心,在上沪我会照顾好含光的。”穆氏承诺着,不过二人更像是交易一般。
…………
穆氏走后,老夫人便去了书房,立在门口看着正坐在桌前认真临字的小含光。
那个小人儿今日穿了一身霜地配着嫩鹅黄的襦裙,耀眼的日光穿过窗棂洒在她身上,晕得老夫人都快看不真切她的脸了,这将近五年的岁月仿佛只在一瞬间,这孩子就已经长得这般大了。
小含光刚放下笔,余光便瞧见立在门口的老夫人,兴奋得趿了鞋子就朝老夫人奔来,扑在老夫人身上仰着头问:“祖母,您来啦!”老夫人笑了,点着她的眉心说:“小机灵鬼!”
拉过小含光,坐在椅子上问道:“今儿看了些什么?”
含光敛了笑,知道祖母这是要开始考校自己了,回说:“禀祖母,我看了《弟子规》的信篇。”
“哦?可能背了?”
“回祖母,尚不能。”含光撇着嘴回答。
老夫人见了宽慰道:“不急。其中可还有什么不懂的?”
小含光拿起桌上的书,翻了翻,指着其中一行道:“这一行不太理解。”
老夫人拿过书端看起来,“原是这句,‘见未真勿轻言,知未的勿轻传’你先与我说说自己的理解。”
小含光听了,咽了咽口水道:“额,我觉得它的意思是告诉我们:看见不是真的东西不要轻易去说,对于不知道的不要轻易去传。”说罢,低着头瞅了瞅老夫人,补道:“祖母,孙女儿说得可对?”
老夫人听后哂了哂说:“错的一塌糊涂!这是告诉你,没有看到事情的真相,不要轻易发表意见,对于事情还了解得不够清楚的时候,不要轻易传播出去。”
含光垂了垂头道:“我知道了,祖母。”转头又有些卖弄道:“是不是就像人们常说的眼见为实,耳听为虚?”挠了挠头,“不过感觉不太贴切。”仰起星一般都眸子,看着老夫人,“可是祖母,我后半句的意思也差不太远啦!”
老夫人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,叹了口气,抚了抚她的脑袋瓜说:“这世间呐!需要你学的还多着呢!日后,你出门在外,要照顾好自己,功课也不要落下了。”
许是看出老夫人神色怏怏,小含光拉过老夫人的手道:“祖母,您这是怎么了?”回望了一眼立在门口的吴嬷嬷,只见吴嬷嬷眼眶里含着泪,扭了头,慌得含光下了座,抱住老夫人哭着说:“祖母,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儿?您别吓唬含儿,我怕!”
“含丫头啊,你养在祖母膝下快有五年的时光了,这些年,祖母是看着你从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,长及祖母腰间的小丫头片子。可是身为咱们莫家的女子,你是不能一辈子都活在祖母的保护伞下的。”老夫人拎起袖子,沾了沾眼角的泪,又替含光擦了擦才接着说道:“你这一辈子还长着呢!也该是时候去外面见见世面了,待你六岁的时候将要上山,彼时怕是没多少可以玩闹的时日了。我已经决定让你们姊妹几个后日随着你穆伯母去上沪呆上一年,好好玩玩,只是别误了学业就成。”
含光听了嚎啕大哭,抱着老夫人嚷着,“不!我不去,我哪儿也不去!我就呆在祖母身边。”
“傻丫头!浑说什么呢!这件事就这么定了。吴嬷嬷,晚些时候老二回来了,送她去知涛院告个别,顺便与老二说说让他送孩子们去上沪的事儿。”说罢,老夫人起身,颤抖着走了出去。
吴嬷嬷不忍的看着小含光,走进去轻搂着她,轻拍她的背道:“二小姐,别哭了,老夫人那是为了您着想呢!您应当体谅她才是啊!不能白费了她的苦心呐!”
待含光哭声小了,吴嬷嬷才接着说:“我从红萼轩回来,族长知道您要去上沪的消息,说有话同您交待。您收拾收拾便去瞧瞧吧,别让族长久等了。”
含光随手抹了抹脸上的泪水,夹着鼻音道:“知道了嬷嬷,我净了脸就去。”
吴嬷嬷替含光净了脸,目送着她走后,便回了老夫人那儿。
老夫人此时的情绪也稳定了,缓缓开口道:“那孩子去红萼轩了?”
吴嬷嬷低了头回道:“是呢!只怕还伤心着呢!毕竟她打小就养在您跟前,从没离过家。”
“唉……枝儿啊!我如今老了,能为她做的,也只有这么多了。”老夫人揉着眉心道。
吴嬷嬷见状走上前,两手搭在老夫人肩上熟捻地捏了起来,宽慰老夫人道:“二小姐打小就懂事,您的苦心她今后会明白的。”